文学鸭

第2章 灯火里的尘埃（二）（第1页）

社区美术馆的展厅很安静，只有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。林砚之带着父亲来的时候，那幅画前正站着几个驻足的观众，有人轻声念着展签上的字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
“爸，你看，”她轻轻扶着老人的胳膊，指了指画布，“我们在画里呢。”

父亲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很久，浑浊的眼睛慢慢亮起来，像是认出了什么。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画面里“木匠”手中的刨子，嘴里喃喃道：“这个……我会。”说完，他转头看向林砚之，嘴角牵起一个有些笨拙的笑：“小砚画得好，比小时候的画册还好看。”

林砚之鼻头一酸，伸手握住父亲微凉的手。这时，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迟疑：“林砚之？”

她回头，看见周明宇站在不远处，身边没有别人，只有一个画筒斜挎在肩上。他的目光从林砚之脸上移到老人身上，又落回那幅画上，眼神复杂。“这幅画……是你画的？”

“嗯。”林砚之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周明宇走近几步，盯着画里那双交握的手，沉默了片刻：“我在巴黎的时候，总想起你以前画星空的样子。但现在这幅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，“比星轨更打动人。”

父亲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，轻轻拉了拉林砚之的衣角，从口袋里摸出颗糖——还是他习惯揣在身上的水果糖，糖纸皱巴巴的。他递到周明宇面前，认真地说：“给你，吃了不难过。”

周明宇愣住了，看着老人真诚的眼神，慢慢接过糖，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他剥开糖纸，甜味在嘴里散开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林砚之也总在画累的时候，从口袋里摸出这样的糖给他吃。

“我这次回来，是想找你……”周明宇的话没说完，就被林砚之轻轻打断：“我现在挺好的。”她指了指父亲，语气带着平和的笑意，“每天陪他散散步，偶尔画画，很踏实。”

周明宇看着她眼底的从容，终于明白，有些告别不是失去，而是各自走向了更适合自己的人生。他点点头，从画筒里抽出一张卷起来的纸，递给林砚之：“这是以前你落在我工作室的草稿，一直想还给你。”

展开草稿，上面是未完成的星轨，蓝紫色的线条还带着当年的鲜活。林砚之指尖拂过纸面，心里没有波澜，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。

“爸，我们该回家了，中午给你做红烧肉。”她收起草稿，扶着父亲转身。

老人走了两步，忽然回头，对着周明宇挥了挥手：“要常来玩啊，吃小砚做的红烧肉。”

周明宇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展厅门口，手里的糖纸被捏成了一团。阳光落在那幅画上，画里的木匠、长椅和交握的手，仿佛都有了温度，提醒着他，有些爱从来不是绚烂的星空，而是落在岁月里，最朴素也最绵长的陪伴。

后来，林砚之在阳台的画架旁，给父亲摆了一张小椅子。老人常常坐在那里，看着她画画，有时会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，有时会小声念叨着“阿婉喜欢红色”。而林砚之的画里，渐渐多了越来越多的烟火气——清晨的豆浆油条，傍晚的落日余晖，还有父亲坐在椅子上，打着盹儿的模样。

那些画没有再参展，却被她一一装裱起来，挂在家里的墙上。每当夜深人静，父亲睡熟后，林砚之会站在画前，轻声说：“爸，你看，我们的日子，都在画里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