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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格栅积着层薄灰,送出的冷风裹着陈年纸张的霉味,扑在吴梦琪后颈的碎发上。她刚把工牌推进卡槽,金属扣弹开的脆响还没落地,就见王强攥着叠纸页朝这边走。男人的鳄鱼皮皮鞋碾过地毯,发出沉闷的碾压声,路过茶水间时顺手捞起半杯冷掉的菊花茶,喉结滚动的弧度里藏着十年销售老将的笃定。
“吴梦琪,过来。” 王强的拇指叩在她工位挡板上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周围敲键盘的手都顿了半秒。他白衬衫领口别着枚银色领带夹,阳光透过百叶窗照上去,在名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锋利的玻璃碴。
吴梦琪起身时,膝盖撞在桌腿上。米白色西装裤膝盖处立刻泛出褶皱,像朵突然绽放的白玫瑰。她盯着王强递来的纸页,指尖刚触到边缘就猛地缩回 —— 那些被红笔圈住的公司名称,上周在资料室的废纸箱里见过同款,上面还沾着咖啡渍和 “放弃跟进” 的印章。
“鼎盛的规矩,新人都得啃几块硬骨头。” 王强把茶杯墩在桌角,水渍顺着杯底漫开,晕染了 “渝州建材” 四个字,“这些客户…… 算是给你开荤。” 他扯松领带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下周五下班前,五个有效接洽。少一个,这个月绩效扣三成。”
吴梦琪低头的瞬间,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名单上。栗色卷发垂在纸页边缘,像团烧得正旺的火苗。她数着那些用荧光笔标出的批注:“陈总爱刁难美女销售”“合同要改七遍才签字”“去年气哭三个实习生”…… 最底下那行铅笔字被划得很重,几乎戳破纸背:“宏业装饰李总,喝酒必灌新人”。
“王经理,这些客户是不是……” 她抬眼时,正撞见王强转身的背影。男人西装后摆扫过打印机,震得那台老机器 “咔哒” 响了一声,吐出张印废的报表,正好盖住名单上 “难缠” 的批注。
周围的电话声突然炸锅。左前方的男生正对着听筒赔笑,“张总您说的是,那批货我亲自押车……” 斜后方的女人用重庆话吼着,“哪个龟儿子又把我客户抢走了?” 吴梦琪捏着名单的指节泛白,纸页边缘被冷汗浸得发潮 —— 这场景像极了高考查分那天,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她指尖发麻,却又忍不住死死盯着。
“妹妹,喝口茶不?” 李娟端着搪瓷杯走过来,杯壁上印的 “劳动模范” 四个字褪得只剩轮廓。女人穿件碎花衬衫,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,和吴梦琪颈间的项链像对失散多年的姐妹。她路过时,杯沿的热气拂过吴梦琪手背,带着股老鹰茶的焦香。
“谢谢李姐。” 吴梦琪的目光还粘在名单上,“宏业装饰…… 是不是很难搞?”
李娟的脚步顿在原地。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,像撒了把碎盐。“王经理的安排,总有道理。” 她用杯盖刮着浮沫,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,“新人嘛,多碰碰钉子好。” 说罢朝茶水间走,棉拖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,只有那股老鹰茶的味道还萦绕不去。
吴梦琪点开电脑里的客户档案库。输入 “渝州建材” 的瞬间,屏幕跳出密密麻麻的记录:2023 年 3 月,张销售被灌醉送医;2023 年 7 月,刘销售改合同改到凌晨三点;2024 年 1 月,备注栏只有三个字:“放弃吧”。她滑动鼠标的手指突然停住 —— 最新一条记录来自上周,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:“张总女儿在 A 大建筑系,上周来看过设计展”。
“哟,研究客户呢?” 张建军的声音像根烧红的铁丝,突然戳进耳膜。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,靠在挡板上的姿势吊儿郎当,西裤口袋里露出半截电子烟。他瞥眼名单的动作快得像偷东西,“啧啧,王经理这是给你送终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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