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鸭

第190章 归位的王（第1页）

南太平洋，C.A.R.E.社区，高层会谈室。

时间：顾云帆苏醒并提出会谈要求的二十七分钟后。

房间位于社区核心建筑的最高层，拥有整面的弧形落地窗。窗外，暮色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，深紫色的天幕自东向西徐徐覆盖，几颗早亮的星辰已在海天交界处闪烁不定。室内没有开主灯，只有几盏嵌入墙壁的暖黄色氛围灯和长桌上的一簇低矮光源，将围坐者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医疗观察室截然不同的“气味”——不是消毒水或香氛，而是旧皮革、实木、以及某种高级纸张混合的、属于权力与决策空间的沉静气息。中央空调送风的噪音被控制在几乎听不见的程度，反而让室内的寂静显得更具压迫感。

长桌一侧，坐着艾莉西亚·瓦尔基里博士、陈明哲博士，以及安静旁听记录的索菲亚。艾莉西亚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，金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，双手交叉置于桌面，姿态看似放松，但眼神锐利如鹰。陈明哲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，不时推一下眼镜，目光在面前的文件和平静的顾云帆之间游移。

长桌的另一侧，只坐着一个人——顾云帆。

他已经换下了医疗服，穿上了一身社区提供的、质感柔软但款式简洁的深色便装。经过初步医疗检查和营养补充，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，但那种虚弱感已消失殆尽。他安静地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，背脊挺直，却没有丝毫紧绷。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，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、极其轻微地敲击一下木质表面，那节奏……仿佛在无声地复现某段旋律的节拍。
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人，最后停留在艾莉西亚脸上。没有咄咄逼人，没有恐惧不安，也没有刻意表现的友好。那是一种平等的审视，一种已经知晓自身分量、并准备好进行同等层次对话的从容。

就是这种从容，让艾莉西亚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。她见过太多“异常体”在经历意识危机后的状态——有的崩溃，有的封闭，有的变得偏执或充满攻击性。但像顾云帆这样，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深度睡眠，醒来后便脱胎换骨，带着一种沉淀后的、近乎君王般平静而强大的气场……前所未见。

“顾先生，”艾莉西亚率先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带着职业化的温和，“首先，再次为评估实验带来的过度反应和不适表示歉意。您的身心健康始终是我们的首要考量。看到您恢复良好，我们深感欣慰。”

标准的开场白，既是试探，也是划定“医患”或“研究者-受试者”的基调。

顾云帆微微颔首，动作幅度很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。“谢谢关心，艾莉西亚博士。不适已经过去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吐字清晰，在安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，“我现在很清醒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所以，我们可以跳过不必要的客套，直接进入正题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再次扫过三人，最后落回艾莉西亚：“关于我是谁，我身上发生了什么，以及……你们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。”

直接，坦率，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性。仿佛他才是掌握谈话节奏的一方。

陈明哲忍不住插话，语气带着研究者的急切和残留的惊疑：“顾先生，您的脑电数据和生理指标显示，您在苏醒前后经历了一次极其剧烈的意识整合过程。您是否……是否完整地回忆起了什么？比如，一些不属于您个人经历的记忆？或者，对一些特定的符号、频率产生了全新的认知？”他还是习惯于从数据和现象入手。

顾云帆看向陈明哲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，那弧度里没有笑意，只有一种洞察的微光。“陈博士，您是指萧烬的记忆，还是指那些旋转的几何图形，又或者是……7.83赫兹？”

他精准地说出了关键词。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陈明哲呼吸一滞，下意识地看向艾莉西亚。艾莉西亚面色不变，只是眼神更深了些。

“看来您确实回忆起了很多。”艾莉西亚接回话头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这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您的情况。萧烬先生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，他的早逝令人惋惜。如果您能共享一些……与他晚期精神状态、或者某些特殊感知体验相关的记忆细节，或许对我们理解这类‘高创造性个体与异常神经感知关联’的课题有极大帮助。”